黄怀玉上前数步，将拎了许久的金属盒子静静放在王座台阶之下。 铿然响声乍起。 弗兰猛然转头，目光如火焰般投射在黄怀玉身上。 但后者只是抬眼瞧他一眼，毫不在乎地转身回到原位。 弗兰剧烈喘息数次，像离水的鱼儿般张了张口，似乎要叫人。 但他嘴唇几次嗫嚅，还是没有发出声音。 最后，在三位异国超凡者的冷漠注视下，埃特纳的第一百一十四代国王屈尊降贵，亲自起身走下王座，于阶前弯腰拾起铁盒，再坐回御座。 台阶不过三步，来回仅只一次。 但弗兰·多摩却像走了半生，衰颓了数十岁。 历数多摩三千年，僭越无有过今日者。 但此时此刻，再无人来替他喊出那一句放肆。 “最近莱瑞安危局转安，全赖诸君奋战……” 抱着铁盒调息良久后，国王说道。 “本王准备了一些薄礼，等会会遣人送往维尔夏宫。” 他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——虽然比哭还难看。 “陛下客气。” 任飞光回以微笑。 “只要东华与埃特纳的友谊绵长，有吾等在，定无宵小能冒犯多摩。” “另外，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知陛下。” 任飞光继续说道。 “请讲。” 弗兰目光一颤，回道。 大国的好消息，小国着实不好消受。 “我国南部舰队已经进入北埃特纳海，将于一周后对贵国进行特邀访问。” 任飞光朗声宣告。 “舰队旗舰055号先进巡洋舰将停驻芙丽尔港。” “特邀访问……谁邀的？” 弗兰的声音又颤抖起来。 “两国海军交流，如此大事，当然只有您能邀。” 任飞光说着抬手看了眼手表。 “现在是3521年12月4日上午10点32分，时间正好，不如就请您现在邀请吧。” 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。 “好，我会让多兰以我的名义发出邀请。” 弗兰终于妥协。 自他派出德拉摩去维尔夏宫，选择退出第一步时，他就只能一退再退。 “如无他事，吾等三人告退。” 任飞光说道。 他此行已达成了所有目的。 “诸卿请便。” 弗兰应允。 这场觐见对他而言如同折磨，及早结束是种解脱。 “告辞。” 三人略一欠身，转身离去。 就在黄怀玉将走到殿门处时，身后又传来了弗兰的声音。 “东华国威，多摩和埃特纳，今日自几位身上见识到了。” 三人顿住脚步。 “陛下谬赞，来日方长。” 任飞光冷冷一笑，背身回了八个字，推门离去。 沿着地毯走出十余米，黄怀玉感到大殿中热风流转，传来火焚万物之声，威势惊人。 但他只是无声哂笑。 不敢当人之面燃烧的火焰，再炽热，也没有谁会畏惧。 当晚，六点整。 念头彻底通达的黄怀玉准备下楼与同伴们进餐。 这一顿由任飞光亲自招呼，算是折剑行动的庆功宴。 他打开房门，正看到门前被塞了一份报纸。 这是今日下午开售的《王室参考》。 黄怀玉一低头，见到报纸正对上方的版面用黑体刊登着一份讣告。 【讣告： 今日下午一点三十分，贵族议会副议长、莱瑞安传承基金会会长昆蒂斯·莫里斯伯爵，因心肌梗塞突然离世，享年六十一岁。 昆蒂斯伯爵一生为国…… 昆蒂斯伯爵的告别仪式于三日后（3521年12月7日）在莫里斯伯爵府举办。 特此哀告。 珊德拉·莫里斯女士 3521年12月4日】 这则消息出乎黄怀玉意料，但细细想来，又在情理之中。 “动作果然是又快又狠啊，我的弗兰陛下！” 黄怀玉笑了笑，随手将报纸两次折叠，甩入门边的垃圾桶里。 ······ 12月5日，晚上十点四十分。 下特提斯洋，近北埃特纳海位置。 莱瑞安以北，五十公里。 长风疾行，浮云无法，亦不得停歇。 海面上风波不停，黑色海水翻卷，倒映银色月光，如同大洋开合不停的鳞片。 空中响起了引擎声，由远及近，速度很快。 不多时后，一架造型奇怪的巨大飞机低空飞行，破浪而来。 这是一架东华制造的“海蛟”水上飞机。 作为水上飞机中的佼佼者，海蛟机身总长四十米，最大起飞重量五十吨，实用升限八千米，可以以六百公里每小时的时速持续飞行九个小时。 这架海蛟隶属于岛屿国家檀香山王国，自辛梅里亚岛链东端笔直南下，飞了近两千公里，方才抵达铁锤半岛。 飞机上载着的是阿萨组织的六名使徒。 趁着海风稍缓，海蛟迅速降低飞行高度和速度，只拉出极小的浪花便平稳接水，滑行百余米后缓缓停下。 飞机稳定后，侧方舱门打开，毁灭级使徒“自然”从里头探出脑袋，满头发辫顺风飘舞。 她先是观察了下周围海况，之后手中探出一根枝条，浸入海水迅速生根抽枝、高速生长。 仅仅十几秒后，一艘七八米长，流线型的全木制小艇便从无到有，一体成型。 “上船。” 飞机里的“无界”一声令下，六人先后下机，秩序井然。 “东偏南七十五度，我们要走四十公里。” 小艇上，无界抬眼观看了一会星空，判断方向。 “如果有其余船只出现，我会提前示警。” 他的双瞳化作银白色，穿透一切障碍，监视方圆数里。 “明白。” 坐在船尾的漩涡低声回复，左手化作腕足探入小船后方。 木船当即获得动力，沿着海面高速驰掣，拉出白色涡流。 沉睡中的莱瑞安默默迎来了又一批不速之客。 ······ 凌晨一点半，王城东区正处于宵禁。 包括中心商业区在内，除了路灯提供的淡淡光明，整个东区都不见多少灯火。 但王宫是个例外。 以血缘大殿为中心，守卫部队四处设岗，士兵来回巡逻，毫不懈怠。 今夜，他们的努力有了回报。 一点三十七分，王宫西北侧，一团橘色火光冲天而起。 这是发生在一处偏殿的巨大爆炸。 夜幕中，先是金色冲击波极速膨胀撑开四壁天顶，再是暗红烟尘自内翻卷而出，化作一朵蘑菇云。 等到余波散去，原地只剩下零星燃烧的一地废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