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暮西斜,橙橘泛红的光辉自窗爬入,条条块块落在地板、墙壁上,殿内点着烛火,随着自窗透进的微风,跳动摇晃。 吴泠一袭广袖红底黑纹袍服,重重叠叠裹着瘦削的身躯,虽身姿挺拔如松,却又显得弱不胜衣,难以支持。 她静望着挂起的天下舆图,暗棕的底色,上面映着太阳的余晖,烛光也在其上跃动,明明暗暗,光影变幻,更让她觉得茫然迷惘。 近一年来,都发生了些什么? 她茫茫然回想,朝堂上大臣看她的目光在脑海中渐浮渐现,有竭力隐藏恐惧的,有漠然无所谓的,有暗藏不满愤恨的……,就是没有志同道合、齐心协力的。 他们在口齿上服从着她,却又在手脚上消极怠工,偷工减料,将她的意思自发进行增减,事后是理直气壮、听凭处置的模样:亲身行事尚有“想”与“做”的差距,更遑论是他人。 他们的小动作,她不是不知,只是,事多繁杂,他们又在给她添堵这件事上团结无比,她实在无力与之日日扯皮纠正,毕竟,她在朝堂没有帮手。孤军奋战,何其难也。 随着改革深入,朝堂上已没有旧面孔,君臣之间的隔阂也已如天堑一般。 武力的威服总是有限的,世上总有不怕死的人。 得国不正,是没有办法的事,东夷城太小难以成事,南庆与北齐相较,总是战豆豆更容易对付。 她明白,自己若是安分做一个封建如旧的君主,窃国这个污点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,但若如此,她又何必如此行事,何必背负骂名政变夺位。 她要实现理想,非要窃国不可,也必要推行改革,如此,不可避免触动那些勋贵官僚的利益,他们必然暗中动作,发泄不满,挑动百姓的情绪。 其实,自她将北齐皇族一扫而光时,北齐百姓已然心中不满,他们骂她为“无君无父之辈”、“忘恩负义之徒”。 她知道自己已渐入穷巷,得国不正,君臣失和,民怨四起,敌国挑拨……,每一样都挺致命,更别提她现在这百毒俱全的局面。 若非忌惮苦荷死因,恐怕庆帝早已兴兵北上了,若真有那日,她倒成了庆帝一统天下的大功臣,杀了自己,还能揽尽人心。她一番苦工,全为他人做嫁衣。 再想起上朝时,与朝臣对视,扫过那一众表面不同,却有同样陌生底色情绪的目光,冷冽的寒意自脚底浮上心头,转瞬冷却四肢百骸。 吴泠闭上干涩乌青的眼,不可遏制的,丝丝缕缕的软弱缠绕周身,无尽的黑暗好似也趁势欺压过来,带来一阵不安,心惶惶然,无所依着。 听到脚步声自远而近,她撑起心力,将无力不支分分寸寸收敛深埋,深吸口气,再睁开眼,又恢复了镇定与平静。 “陛下。”门外两声合一,是云之澜和王十三郎。 “请进。(本章未完,请翻页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