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
阡陌讶然。 她看着那头小象,它个头只有她的肩膀高,还没有长牙,脖子上套了绳索,乖乖地跟在从人身边。 “赐我?”她望着楚王。 “寡人何时有过戏言?”他笑了笑,将绳索拿过来,交到阡陌手里。 阡陌接过来,走到小象面前,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。 它的皮肤触感很特别,阡陌又摸了两下,看到它的两扇耳朵动了动,忍不住微笑起来。 楚王看着她,亦不禁心情愉悦,看天色不早,大声吩咐备宴。 筵席篝火的四周摆开,肉香飘荡,从郢运来的美酒一罐一罐地抬过来,贵族们啖肉饮酒,畅谈笑语,嚷嚷热闹。 楚王让阡陌坐在自己的身旁,面前的案上,各色肉食流水一般呈上,目阡陌看着,只觉目不暇接。楚王亲自将大块的肉切作薄块,技术很好,均匀而整齐。 “兕肉,吃过么?”他将一份切好的肉放到阡陌面前,“蘸上那鱼酱,味道最好。” 阡陌坐在这个位置有些尴尬,许多人在看她。她还发现不远处,越姬的身影出现了一会,朝这边看了看,未几,消失不见。 但楚王不让她离开,阡陌也的确饿了,招架不住楚王的推荐,只好用筷子夹起一片肉,按照他的指点,蘸了酱,放入口中。 肉很有嚼劲,和着酱的味道,果然口感香浓。 楚王看她眼睛发光,笑了笑,随即又让从人把更多的肉呈上来。 但是实在太多,又油腻,阡陌吃了几种之后,已经吃不下。 “大王,我饱了。”她忙道。 “嗯?”楚王有些不满,看看自己刚切好的一盘肉,挑出几块来,“将这些吃完。” 阡陌无奈,只得硬着头皮塞下去。 楚王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完,终于满意。未几,却盯着她手里的筷子,“你无论食肉食菜,都用箸,又是你家中习俗?” 阡陌点头。 楚王扬扬眉,却忽而兴起,也拿起一双筷子来,像她一样去夹肉。 不料,肉片又大又滑,掉在了地上。 阡陌忍俊不禁,忙收拾起来。 “浪费。”楚王撇撇嘴,重新换上铜匕取肉。 上首的举动,在众人眼里一清二楚,许多人交换着眼色,小声议论。 “那是大王的新宠?”有人问,“那个司衣陌?” “这可稀奇,大王从前行猎,从不带宠姬。” “我可听说司衣陌不是宠姬,我听高阳宫的宫正说,大王从未召她侍寝。” “莫说笑,哪国的司衣是陪在国君身边共宴的!” “共宴又如何,大王本是惜才之人。尔等不知道么,这位司衣陌,不仅会治瘴疫,算数还了得,大王让她去司会府帮忙呢!” 好些人第一次听说此事,诧异不已。 “她一个女子,竟能去司会府?” “莫不是骗人?” “骗尔等作甚!”那人急了,忽然看到一直大快朵颐不搭理众人的苏从,道,“苏大夫,司衣陌不是也去了你那三钱府?你倒是说说,她是不是宠姬?” “是不是宠姬又如何?”苏从擦擦嘴,不以为然,“她一人干了至少四人的活,若是宠姬,我盼着大王多收几个。” 众人愕然,面面相觑。 伍举听得这话,淡淡笑了笑。 众人又各自议论起来,苏从看了伍举一眼,只见他望着上首,目光沉静。 “望什么?肉也不吃。”苏从意味深长。 伍举看他一眼,低头吃肉。 “你啊……”苏从叹口气,“大王当初不是说,你看中了何人,便与他提么?你与申公那边婚事也未议定,司衣陌如今也未入后宫,你趁早向大王提了,说不定他便给你了。” 伍举一哂,摇摇头。 “你不明白。”他望着那边,苦笑,“若她是后宫中的其他姬妾,大王或许会给。” “呃?”苏从讶然。 伍举却不多解释,拿起酒杯来,与他喝酒。 阡陌心里惦记着那只小象,看着许多人来与楚王敬酒,没有她什么事,与楚王说一声,退下了筵席。 楚王派了专人照看,从原野里采摘来象爱吃的嫩枝和野果,可小象只吃了一点点,就没有再碰。 “它还太小,”那士卒说,“幼象与人不一样,要哺乳三四年才断乳。” 阡陌明白过来:“母象何在?” “死了,或者逃了。” 看她皱起眉,士卒安慰,“大王的苑囿中亦有象群,将幼象带去,自有母象会抚养。” 阡陌默然,看着小象,只得再拿起一只芭蕉,递到它面前,摸摸它的头。 正说着话,身后忽而传来行礼的声音,阡陌回头,愣了愣,越姬竟来到了这里。 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,阡陌忙也跟着行礼。 “我要与司衣陌说话,尔等都退下。”越姬声音柔软,笑盈盈道。 众人都有些犹豫。 越姬的目光清凌凌瞥去,士卒们只得行一礼,各自退下。 原地再无他人,阡陌看着越姬,不知道她要做什么。 “这是大王送你的?”她看一眼小象,问道。 “正是。”阡陌答道。 越姬勾唇淡笑:“从前大王也这么对我,我说看上了何物,第二日便会送到我宫中。” 阡陌听出了这话的意思,道,“姬误会了,大王赐我,并非是为……” “大王为何而赐,不必你来告知我。”越姬忽而打断道,神色高傲,盯着她,“他们说,你自舒而来,曾为工妾?” 阡陌语塞,只得答道,“正是。” “舒人。”她缓缓道,“何人送你来的,是舒鸠还是舒考?” 阡陌讶然,道,“无人送我来,我不慎踏入舒地,正欲战事,为楚人所俘。” 越姬轻蔑一笑,“你以为别人信,我便会信么?这般巧,在铜山便遇见了大王?诸国畏楚,这般行事也并非第一回,后宫中的美人,皆为此而来。” 阡陌哭笑不得。 自己处心积虑,又是入司衣又是入司会,唯独不肯入后宫,原来在别人眼里,都是勾引的手段。 “你甚是聪明,知晓大王不喜那些一味听话贤淑之人,勾得他离不得你。”越姬继续说,“你也莫得意,真以为大王看不出来么,他如今待你好,不过是……” “不过是如何?”一个冷冷的声音忽而传来,二人皆是一惊。 望去,却见楚王站在不远处,面色沉沉。 越姬脸色煞白,忙伏跪在地。 楚王走过来,看着她,未几,又看向阡陌。 阡陌忙低头。 “来人。”楚王声音似寒冰一般,“将越姬带下。”说罢,却抓起阡陌的手,大步地冲冲而去。